每日經濟新聞 2026-01-23 00:34:06
每經記者|楊棄非 每經編輯|程鵬 楊歡

下一步如何解決“人”的問題
過去一直被視為軌道交通“老大難”的濟南,正在努力撕下標簽。
據交通運輸部最新發布的數據,截至去年底,濟南軌道交通運營里程達到217.9公里,一舉躋身全國20強;全年121.2公里的新增里程,也使得濟南成為2025年軌交新增里程“第一城”。
而就在一個月前,濟南還以96.7公里居于全國第29位。“高光時刻”發生在去年12月,濟南一口氣開通4條軌道交通線路,讓其開通的總線路數量迅速增長超1倍后達7條——
先是4號線、6號線東段、8號線三條新線一次性帶來85.1公里里程;隨后軌道交通濟陽線開通,再增里程36.1公里。
若將時間倒推回2019年,當年,濟南剛開通第一條軌道交通線,是最后開通軌交線路的副省級城市,甚至比同省的青島晚了4年。
“泉城”地下復雜的泉脈系統帶來軌道交通的37年蹉跎,即便到現在,“保泉”和城市建設間的平衡問題仍然橫亙在濟南面前。
是什么讓濟南一改過去的“遲疑”,開始加速沖刺?強勢進位背后又將為這座“弱省會”城市帶來什么?
1
解“難”
濟南和西安,被業內并稱為兩座世界上建地鐵最難的城市。
西安“地下都是文物”,多條地鐵線都有古墓,高峰時地鐵線路勘探派出的考古人員能達到百余人。
而濟南“地下都是泉脈”,因擁有1000多處泉水而得名“泉城”,地質條件復雜,看不見的泉脈在地下綿延;泉脈又十分脆弱,盛名在外的趵突泉一度因過度開發而多年停噴。如何保泉,是濟南軌道交通發展的核心難題。

趵突泉 圖片來源:楊歡 攝
也因此,濟南軌交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發展路徑。
2019年,濟南第一條軌道交通線路開通,備受關注的是,線路繞開了市中心,是全國少有的一條“從郊區通往郊區”的線路。
當時,設計方北京城建設計發展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提出,本著“慎之又慎、安全第一,確保泉水保護萬無一失”的態度,按照“先快后慢,先外后內,先易后難”的原則推進修建。外界看來,從郊區開始,也能為濟南積累軌交建設經驗。
而隨著軌交一期規劃中的三條更靠近郊區的R線建設完成,濟南軌道交通建設逐漸步入加密市中心的階段。
新開通的軌交4號線頗具代表性。統攬濟南全局,南依泰山、北靠黃河,狹長的城市格局造成了東西向高密度的潮汐通勤需求,集中體現在貫穿東西的經十路,日均承載車流量超10萬輛次,造就了濟南的“堵城”之名。而被稱為“地下經十路”的4號線向東西延伸,是濟南軌交濃墨重彩的一筆,被寄望于緩解交通壓力。
更重要的是,包括4號線在內的“三線齊發”,與既有的1、2、3號線共同構成“H型+東西放射”的軌道交通骨架,讓濟南軌交真正“成網”,通過釋放流量勢能,大大提高了各類資源的優化配置能力。

濟南地鐵線網示意圖 圖片來源:濟南地鐵
濟陽線則讓濟南邁出了“北跨”的一條腿。近年來,濟南反復強調,要從“大明湖時代”向“黃河時代”轉變,而軌道交通則大大拉近了黃河兩岸的心理距離,讓北岸區域真正融入主城發展格局。
為何濟南變了?一個原因是新技術的使用。
2024年,就有人在人民網領導留言板發問,“經十路建設地鐵,會不會影響泉脈?”據官方留言列舉,規劃設計階段,地上地下一體四維地質可視化信息平臺能夠幫助“定位”泉脈,讓建設決策有所依憑;通過“繞避升抬”的建設方法避開泉水敏感區,此外,多種創新成果被用于避免建設影響地下水水量、水質。
2
“北跨”
不過,技術硬條件的升級還遠不足以解釋濟南的轉向。
據本地媒體報道,濟南的軌交夢早在40年前就已萌發,但城市的山水本底使其在很長時間內陷入“患得患失”的境地。而同樣經過長達數十年間等待的,還有濟南的“北跨”大計。
早在2003年,規劃大師吳良鏞曾受邀前往濟南。他認為,濟南一直延續帶狀發展不合理,前瞻地提出“北跨黃河”的戰略構想,意在徹底重構濟南產業經濟地理。但難度也來自“地上懸河”黃河本身,就連吳良鏞先生也認為,需要等待時機。
隨后十余年,中國大型城市先后重塑自身格局,紛紛打破“單中心”格局帶來的大城市病和發展天花板,在軌道交通的助推下,設法拉開“多中心”骨架。反觀等待中的濟南,發展至“單中心+偏中心”狀態,盡管東拓帶來了新城,但地形限制讓新老城區難以在空間上分解。
囿于一隅的城市構架愈加成為城市發展的掣肘。上海同濟城市規劃設計院多個規劃設計所2016年編制的一項研究顯示,根據多行業企業集聚特征、出租車出行熱點數據和歷史圖解等內容分析,濟南主要公共服務職能依然高度聚集在老城區及其周邊,明顯限制了對于市域較遠地域的服務能力。


濟南市中心城區多行業企業集聚特征 圖片來源:上海同濟城市規劃設計院
更重要的是,近年來,濟南被賦予“強省會”建設任務,山東“十五五”規劃建議中亦再次提及“大力實施‘強省會’戰略”。但根據上述研究,由于資源明顯向城市單中心集中,加之重大基礎設施在區域服務和與城市內部銜接方面存在問題,影響了濟南作為區域性中心城市的便捷性及其輻射能力。
更高要求下,打破瓶頸勢在必行。
軌道交通如針線一般,不僅提升了城市內部的通達性,還將過去非傳統優勢區域縫合進城市總體發展框架中,使其迎來進一步“點亮”可能。新興的城市中心不僅能成為人才與產業的承載地,還將有望助推濟南真正邁向“強省會”。
比如,濟陽線跨河后,鏈接起濟南主城區與新舊動能轉換起步區。起步區被視為未來濟南的重要支點——在不久前發布的濟南政府工作報告中,今年將“舉全市之力推進起步區加快成勢”。
也有人指出,從傳統東西發展走向看,軌道交通也串聯起濟南東部高新區、中部CBD金融中心和西部大學科技園,令科創、金融和制造要素得以協同起來,將能更好發揮出科產融合發展的綜合效應。
從這個意義上說,軌道交通對于濟南不只是交通工具,更將發揮出規劃工具的功能。
3
“TOD”
反過來,能否孵化更多新興產業聚集載體,也將影響是否有足夠有效需求,以支撐軌道交通的長效運營。
近年來,有關城市軌道交通運營虧損的討論不時出現。在推進基建適度超前建設的要求下,“度在哪”變得愈加重要;國家發改委多次調整城市軌道交通批復標準,也被認為是對問題的反饋。
從數字上看,去年11月,濟南軌道交通的客運強度僅為0.39萬人每公里日,在所有城市中屬于后段,與同省青島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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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濟南迎來了回旋的空間。一方面,軌道交通運營有明顯的網絡效應,去年12月線路和里程的大幅增長,明顯提升了濟南客流量表現;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新興城市中心能否累積起足夠的人才和產業資源,反哺軌道交通流量。
對此,過去幾年,濟南不停外出學習考察。其中,一個代表性的例子來自鄭州。
2020年,濟南黨政代表團赴鄭州、西安學習考察。隨后,當地媒體以“一個‘小弟’城市的成功逆襲”為題,詳細分析了鄭州對濟南的可資借鑒之處。
軌道交通的修建“時差”不出意外被提及,據其指出,“濟南地鐵還在建,鄭州已開創地鐵時代”,但與此相同,鄭東新區的規劃經驗也被強調有加。事實上,在此前濟南提出城市次中心的建設規劃后,“次中心”候選者也提出建設“下一個鄭東新區”的口號。
鄭東新區正是由軌道交通激活發展“第二春”的典型。中國城市經濟學會副會長、湖北省社科院研究員秦尊文曾分析指出,鄭東新區的建設早于鄭州東站,但當時人氣并不高。鄭州東站帶來的流量激活了鄭東新區,開啟了鄭州城市發展的“第二曲線”。

圖片來源:濟南地鐵
而在其背后,則是一種近年來被業內不斷強調的TOD發展模式。TOD即Transit-Oriented Development(以軌交為導向的發展),簡而言之,就是在軌交站點周邊進行集約式開發,依賴軌道交通充當流量入口,推動資源聚集、功能復合,從而發展成為城市的新興中心。
珠玉在前,終于步入軌交時代的濟南,能否破解運營難題,探索出適合自身的TOD發展模式?
記者|楊棄非
編輯|程鵬?楊歡?杜恒峰
校對|金冥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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