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張蕊    每經編輯｜楊軍    

3月25日至29日，為期5天的中關村論壇在北京舉行。中國工程院院士、哈爾濱醫科大學教授楊寶峰在其“工程科技創新論壇”上作《2025全球工程前沿：研判與解讀》報告。

在上述論壇期間，楊寶峰接受了《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NBD）采訪。

楊寶峰是我國著名藥理學家，深耕心血管藥理領域數十載，他兼具學術造詣與管理經驗，曾擔任哈爾濱醫科大學校長17年，以嚴謹治學與國際視野推動我國藥理學研究與醫學教育發展。

在采訪中，楊寶峰肯定了AI（人工智能）在醫學領域應用帶來的積極影響，但也直言“真正治病還得去醫院”。

楊寶峰表示，AI雖然能給我們在健康方面帶來很多方便和效率，但數據質量還有待提高和改善，比如有不少數據是保密的，而且數據質量參差不齊，有的來自國家重點實驗室，有的來自行業專家、基層醫生或小診所。此外，還需要陰性結果的數據，將來還要解決數據孤島問題，這需要政府和科技界緊密合作、共同發展。

談AI應用：

尚無一種模型可解決所有問題 

NBD：您說的數據孤島，指的主要是醫院之間的數據不互通嗎？

楊寶峰：不只是醫院，包括企業間的數據也不互通。以企業為例，假設企業發現了一種好的材料，或者一個好的化學結構式，他能讓大家全都知道嗎？大家都是大型制藥企業，需要進行創新藥物的研發創造，有的企業的專利甚至在一定時間內都不會申請。這是從微觀上講。

從宏觀上講，不同國家之間的數據也永遠不可能全部互聯互通，除非全世界變成一個國家。

NBD：我關注到，您長期致力于心血管藥物的研究，業界也都在談AI for Science（人工智能賦能科學研究），目前AI在藥物研發方面的應用情況如何？

楊寶峰：AI在藥物研發方面也早有應用。比如我要研究一種藥，我問AI現在市場缺什么藥、什么病最難治，AI就會給你答案。但AI給的答案還要經過臨床、基礎醫學和藥學專家的共同討論驗證。

比如我要設計一個作用于不同受體的藥物結構，AI便會給出一個結構設計方案。然而，不同AI模型對同一問題的回答可能存在差異；即便使用同一模型，提問者的學歷背景、所屬國家不同，所得結果也不盡相同。比如AlphaFold（一系列人工智能模型）適用于分子結構預測，豆包在文字處理方面表現優異。研究者可以根據需求選用不同工具，每種工具各具特色與優勢，尚無一種模型可解決所有問題。

AI如同一部高質量的綜述或工具書，能夠迅速提供所需內容，并可依據需求反復優化?？傮w而言，AI確實為人類及各行業帶來了巨大的助益，對研究人員來說可以縮短研發與數據收集的時間，節省了人力物力成本。但其本質是對現有知識的整合與凝練，若要實現真正的創新，仍離不開頂尖科學家與跨學科團隊的深入研究與思考。

談心源性猝死：

目前不能通過體檢篩查出來

NBD：張雪峰去世引發大家對心源性猝死的高度關注。心源性猝死有沒有藥物能夠預防或治療？

楊寶峰：心源性猝死的主要原因一個是疲勞，因為張雪峰還比較年輕，可能沒有高血壓、糖尿病、高脂血癥這些基礎病，即使有應該也不會特別嚴重；但是長期疲勞，再一個是在跑步的時候交感神經過度興奮——交感神經興奮以后，血管收縮，心臟缺血，突發心律失常，就猝死了，就是這個機制。

NBD：心源性猝死有沒有“救命藥”？

楊寶峰：如果是那種血管痙攣性的，就會非?？欤跛岣视皖惖乃幬锶绻麕г谏砩?，擱嘴里，30秒至1分鐘就能救過來。

NBD：《中國心源性猝死流行病學調查》顯示，我國每年心源性猝死人數約55萬，其中，18~35歲人群占比從2015年的12%，飆升到2024年的28%。作為心血管領域專家，您認為這種“年輕化”趨勢的核心驅動因素是什么？

楊寶峰：主要因素是壓力大、工作忙、休息不好、緊張。要告訴年輕人，不要熬夜，通宵工作是不可以的，工作是干不完的，至少要保證每天7個小時的睡眠，否則就很容易疲勞，植物神經功能一紊亂，就容易出問題。當然，偶爾一次是可以的，但長期緊張、壓力大就不行。

另外，要注重健康的生活理念和生活方式，控制飲食、體重，充分地鍛煉和休息。張雪峰是在跑步活動期間，如果前幾天疲勞、休息不好，神經紊亂就容易出問題。

NBD：“適度運動”的邊界在哪里？尤其對已有心血管基礎疾病或高危因素的人群來說怎么才算“適度運動”？

楊寶峰：這是因人而異的。運動是好的，要運動，跑步并不一定會導致猝死。青年人、中年人，甚至60歲、65歲的老年人，適當活動活動，沒有什么不好。但如果本身心臟有問題，肯定要注意運動的強度和運動量。

NBD：像這種隱匿性的，“看起來健康”的人突然猝死，有沒有辦法提前發現？比如有沒有可能像腫瘤標志物一樣通過體檢篩查出來，有什么標志物來預防心源性猝死？

楊寶峰：目前還沒有。最主要的是控制基礎病，睡眠要保證，別太累。

封面圖片來源：祝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