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6 21:59:09
2026年新年晚會短劇演員刷屏,短劇流量暴漲,播放量創新高,而長劇播放量則有所減少。短劇迭代迅速,進入“反套路”的3.0時代,還引發行業格局重塑。版權方多與紅果獨家合作,但演員片酬走高、檔期緊張成為常態。如今,短劇宣發日益向長劇和電影看齊,精品短劇成本上升,“以小博大”的財富神話成為歷史。
每經記者|丁舟洋 宋美璐 每經編輯|陳旭
被“央視與衛視”視為兵家必爭之地的新年晚會,在2026年徹底被短劇演員刷屏——初代“短劇女王”徐藝真登上央視跨年晚會;浙江衛視邀請短劇男演員柯淳表演唱跳;東方衛視直接組起“短劇男團組合”,陳添祥、申浩南等7名短劇男演員集體亮相,與肖戰、靳東等長劇演員同臺競技。

圖片來源:東方衛視微博
2025年末到2026年初,短劇流量更是夸張到離譜。僅在2025年12月,紅果播放量破10億的短劇就有8部。跨年檔期間,《青梅香如故》紅果觀看量突破10億;王小億主演的《云渺5》預約量突破550萬。相比之下,元旦三天長劇全網缺乏現象級爆款。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每經記者)了解到,百川中文宣布《云渺》第五部為收官之作,原因之一是演員檔期太緊。
短劇,是真的上桌吃飯了。而短劇商業生態的攪動,或許才剛剛開始。
“太快了,短劇的迭代速度太快了。”聽花島創始人不止一次感嘆。
僅以2025年為例,從《好一個乖乖女》到《家里家外》再到《盛夏芬德拉》,幾部爆火短劇的路徑完全不同——1月還是典型的爽感短劇,3月則是家庭情感牌贏了,而10月又輪到《盛夏芬德拉》大殺四方。
“把我們打蒙了!”在《盛夏芬德拉》爆火時,頭部短劇制作人茶茶對每經記者表示:“我覺得天塌了,不是因為別人做出了爆款,而是我不明白它為什么會爆。這不是文藝片嗎?文藝片為什么會在短劇里爆?”

《盛夏芬德拉》帶火女主演郭宇欣,她摘得2025紅果創作者大會“年度杰出演員” 每經記者 宋美璐 攝
2023年,短劇的用戶畫像還曾是“三保”人群——保安、保潔、保姆。2024年,更容易沉迷短劇的是五六十歲有錢又有閑的父母們。2025年,這些都已成為過去,從最原始的龍王贅婿,到后來的豪門老伴,再到重組家庭、家國情懷、難以言說的克制感情……短劇依然保留著對反轉和劇情沖突的無限追求,但更多的主題被發掘,更新的表達形式被采用。
“2023、2024年,短劇的流行評論是‘腦子一扔就是看’‘我是土狗我愛看’,它是一個粗糙版的快餐,情緒大于邏輯,這是短劇的1.0時代。2.0時代是精致的快餐版,制作更精良,還是會偏獵奇和懸浮。但《盛夏芬德拉》之后,短劇來到3.0時代。”茶茶說,“《盛夏芬德拉》能大爆是觀眾苦短劇的俗套和降智久矣,急需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內容來釋放現在的情緒。”
聽花島廠牌總制片人趙優秀表示,短劇的最新趨勢就是“反短劇”“反套路”。“侯鴻亮成立正午陽光時提出的一句口號——‘我們要尊重觀眾的智商和審美’,于是有了2015年的《瑯琊榜》。現在,短劇也走向了質感與厚度的‘瑯琊榜時代’。”
短劇帶來的改變不僅是內容創作,甚至引發城市產業格局重塑。每經記者在2025年實探鄭州短劇影視基地后發現,憑借便利的交通以及高性價比的拍攝條件,鄭州已被人調侃是堪與橫店比肩的“豎店”,短劇拍攝競爭力凸顯。“有段時間,整個城市的(攝像機)內存卡都賣斷貨了。”一名影視基地的負責人告訴每經記者。這足見鄭州的短劇拍攝熱度。
實探鄭州短劇影視基地 每經記者宋美璐攝
2024年,短劇以500億元的市場規模超過電影。而到2025年,僅用半年時間就達到這個數字。與此同時,短劇用戶規模也達到近7億。這些數據表明,短劇早已不是某個特定群體的娛樂形式,而是像當年的短視頻一樣擴展成為大眾娛樂。曾經“不屑”和短劇并肩的平臺,也開始加緊跑步進場。
2025年,愛奇藝CEO龔宇曾在公開講話中痛斥字節跳動旗下紅果短劇平臺的合作協議“排他”;騰訊董事會主席馬化騰在公開談及短劇時也表示“短劇對長內容造成較大沖擊”;阿里大文娛CEO、優酷總裁樊路遠在內部會議拍板決定成立微短劇中心;三大長視頻平臺的先后行動,折射出短劇追趕下長視頻行業的焦慮。
一邊是愛奇藝、騰訊視頻、優酷等長視頻平臺從試水到將短劇作為重點項目;另一邊,短劇的低門檻和靈活多變的商業形式,還吸引著淘寶、拼多多、視頻號等商業巨頭以各種形式參與其中。此外,點眾科技旗下的河馬、繁花,百度在2017年創立的好看視頻,現在也主推短劇。
每經記者根據Quest Mobile數據對比各大主流長短視頻平臺,從用戶時長上看,經過2025年三個季度的增長,紅果免費短劇的月用戶使用總時長均值已經牢牢占據第一,三季度用戶月使用總時長均值是52.37億小時,是騰訊視頻的兩倍還要多。
月活用戶規模上看,紅果短劇從2025年一季度的第六位到三季度增長至第四位,視頻領域位列于騰訊視頻、愛奇藝、芒果TV之后。
月活用戶規模均值增長率方面,唯一在二、三季度均獲兩位數增長的便是紅果短劇。其次是河馬短劇在三季度獲得兩位數增長,其他視頻平臺要么出現下滑,要么只有不足5%的微弱增長。

數據來源:Quest Mobile
“難怪有同行吐槽紅果‘一家獨大’,紅果的確‘一家獨大’。”一名從業者這樣說。《中國微短劇行業發展白皮書(2025)》顯示,紅果免費短劇(簡稱紅果)與河馬劇場、繁花劇場兩大頭部應用共同搶占超過95%的月均活躍用戶滲透率。Quest Mobile向每經記者提供的數據顯示,2025年前三季度,河馬和繁花的月活用戶規模加起來都不足紅果的25%。“很多長劇平臺覺得短劇只是長劇的延伸或者補充,但紅果真的相信短劇是未來。整個字節跳動是不惜一切去做,紅果的月活躍用戶目標是7.5億。”茶茶坦言。在這種背景下,不少版權方選擇和紅果簽約獨家合作。
“有平臺借短劇引流,也有平臺借短劇帶貨,還有平臺想靠短劇‘起死回生’。”于今無量CEO、《好一個乖乖女》制片人李峻丞告訴每經記者,現在平臺參與眾多,但打法、目的各不相同。

《好一個乖乖女》在2025年春節期間成為爆款短劇,男主柯淳因該劇的熱播,一周漲粉150萬
2023年,李峻丞離開字節跳動,進入誕生僅5年的短劇市場。他認為這個行業經歷了兩個發展節點:一是微信小程序短劇商業模式的出現;二是紅果模式趨熱。前者指向付費模式,后者是免費模式,如今后者已成為絕對主流。
多位短劇制片人對每經記者表示,目前短劇市場,付費可能只占不到30%,而在免費市場中,紅果短劇永遠是他們的第一考量。
“現在掌握流量的話語權最高。誰家有流量,誰家有日活月活,誰才是真正的平臺方。”李峻丞坦言。

然而,一旦出現“一家獨大”,行業生態就會發生變化。
短劇《半熟老公》的男主角王凱沐憑借該劇預估分賬超150萬元,女主角徐軫軫預估分賬金額超100萬元。另一部作品《你裝紈绔,我裝瞎,看誰能演》的女主角至春禾同樣預估分賬金額超100萬元……
2025年,紅果持續釋放信號:演員、導演、編劇等全產業鏈創作者,都在該平臺的分賬體系中收獲了豐厚回報。平臺以月度為單位發布分賬戰報,并宣布簽約演員、導演、編劇,在行業內掀起陣陣波瀾。

“可能一開始紅果的計劃是控演員成本,但后面起了反效果。”制片人邵云(化名)告訴每經記者。過去的分賬體系中,編劇一度是收益最高的環節之一:通常制片公司分成50%,編劇約20%,制片方雖需承擔拍攝等前期成本,整體仍有利潤空間。然而隨著演員話語權不斷提升,一些頭部演員不僅分賬比例提升,其片酬也持續走高,有的短劇演員片酬可達總成本的50%。“投資方投那么多,分得這么少,還玩什么?”
業內一度流傳“演員分賬比例大過片方”的消息,對此,紅果短劇向每經記者作出回應:這一說法不實。
制作端更直觀的反饋是,多家廠牌負責人告訴記者,目前短劇頭部演員檔期非常不好約,基本都排得特別滿,也導致短劇制作成本水漲船高,“頭部演員的成本2025年漲了2~3倍。”百川中文創始人洛古特表示,其廠牌出品的《云渺》連續五部熱播,開啟了短劇系列化的大門,前不久百川中文宣布《云渺》第五部為收官之作,其中原因之一是演員檔期太緊,“需要等的時間越來越長。當前頭部演員的檔期已從早期的1個月約到現在的3個月起步。”洛古特說。

“作為版權方當然希望生態能多元化,以前在付費短劇時期,我們只能賺付費的錢,變現途徑相對單一。后來有了紅果,我們從紅果這邊賺到的錢比以前付費市場更多。”李峻丞認為,短劇市場最開始或許并沒有引起字節跳動的重視,但大部分小程序短劇都是通過抖音信息流廣告流轉到微信小程序,當這個流量大到引起重視后,才有了更多的資源傾斜。“紅果當下的一些策略調整只是一個過程,這符合字節跳動的運營邏輯。”
茶茶表示,紅果確實引領了短劇行業進入精品化,它們對短劇的認知更高、團隊執行力更強、算法分發能力也更強;入口上游有抖音的導流,創作上游有番茄小說的IP支撐,其生態也更為完整。
于是,在紅果的游戲規則中“極限操作”,成為諸多短劇片方的生存法則。
極限操作的策略之一,就是規模化生產。李峻丞稱,自己所在的公司在2025年做了200部短劇;洛古特稱,百川中文2025年生產了180部短劇,2026年的目標是400部。每經記者了解到,年產上百部短劇,在行業里已是常態。
洛古特原來曾是網易文學總編輯,百川中文也天然具有網文基因。“所以對我們而言,每部劇在劇本階段就是一個完整的作品了。我們團隊給了主編最高話語權,以此保障我們項目產出的品質。”洛古特對每經記者說,一方面大家希望編劇和導演聚焦一個好作品,哪怕拍得稍微少一點,如果一個月拍很多,就越磨越沒靈氣,思考越來越少。但如果每個作品都慢慢來,那產量又會變低。“我們還是需要足夠多的項目,才能給新人機會。產能和精品化之間,確實需要一個平衡。”
不過,再怎么變,短劇的本質還是內容。“《盛夏芬德拉》給紅果帶來了1200萬以上的日活用戶,為紅果解鎖了25歲以下的長劇用戶。”茶茶表示,短劇需要靠規模加爆款來拉動用戶。隨著免費短劇的發展,制作方的邏輯也在變化,洛古特稱,付費時代,大家對于制作、演員要求沒有那么高,如今免費時代,對整體制作質量要求越來越高。
“六邊形戰士”越來越成為爆款短劇的標配,在“卷”劇本身以外,還要“卷宣發”“卷營銷”。2025年,短劇宣發全面向長劇與電影看齊:從《家里家外》續作的探班直播,到復刻長劇的掃樓造勢,短劇宣發正從單純的流量采買轉向品牌化運營。
不僅如此,線下慶功宴與粉絲見面會也成為標配,如《念念有詞》的郵輪慶功會以及《盛夏芬德拉》的線下見面會,通過制造微博熱搜話題,越來越多的短劇做起了長線生意。
“豎屏短劇頭部演員的商業邏輯也越來越接近明星運營。”邵云表示,簽約經紀公司不僅要為他們匹配短劇檔期,還要積極爭取商務代言合作、在主流平臺上曝光。有些短劇廠牌已經將經紀業務作為主要營收來源,遠大于來自內容的收入。
演員、宣發等環節投入持續走高,精品短劇的制作成本水漲船高,曾經幾萬元拍劇就能“以小博大”的短劇財富神話,正迅速成為歷史。

2025紅果創作者大會 每經記者 宋美璐攝影
封面圖片來源:每經記者宋美璐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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