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紐約當地時間12月15日，第80屆聯合國大會正式審議通過《聯合國可轉讓貨物單證公約》（以下簡稱《公約》）。

《公約》填補了跨境鐵路運單物權憑證問題相關國際規則的空白，旨在解決包括鐵路運單在內的各類跨境運輸單證的物權效力問題，為運輸單證的融資交易提供法制保障，緩解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的資金壓力，降低陸上貿易交易成本，提高交易效率。

中國是《公約》的提案方和主要推動者。成功實踐的根基，正來自國內的前沿探索。其中，成都自貿試驗區在“一單制”改革中的先行先試，為這項國際規則誕生提供了關鍵的中國樣本與實證經驗。

成都自貿試驗區以制度型開放為突破，積極探索從“跟隨規則”向“創設規則、引領規則”的轉型——不僅為中國制度型開放探路，也為中國深入參與乃至引領國際規則制定，提供了扎實的實踐范本。

從“融資之困”到“一單制”創新

長期以來，內陸企業通過鐵路運輸貨物，始終面臨一個核心痛點：融資難、結算難。

究其根源，在于國際貿易中通行的海運提單具備物權憑證功能，可用于銀行抵押與貨款結算；而中歐班列使用的鐵路提單，卻因格式不一、信息化程度低、權屬復雜等問題，不被銀行認可為擔保憑據。企業拿著鐵路提單去銀行，銀行不認賬，這迫使企業陷入兩難：要么預付全款，承受巨大資金壓力；要么貨到付款，交易雙方均需承擔風險。

為破解這一制約內陸開放發展的瓶頸，一場改革在成都自貿試驗區啟動。

2017年4月以來，成都國際鐵路港在全國率先創新推出以物流、貿易、金融等全產業鏈融合發展為導向的多式聯運“一單制”改革，實現“一次委托、一口報價、一單到底、一票結算”，并通過全程控貨，探索賦予“提單”金融屬性，提升陸路貿易便利性、貿易融資可獲得性，加快探索國際陸路運輸與貿易新規則。

改革需要合適的試金石。成都選擇了價值高、保值性強的汽車作為首票測試貨物。2017年4月6日，荷蘭OOSTMANN GROEP B.V公司通過蓉歐快鐵從蒂爾堡發往成都的兩臺轎車，與收貨方成都蓉歐德源供應鏈管理有限公司首次采用了多式聯運提單作物權質押，信用證結算方式。 

這意味著，從貨物離站時起，企業即可憑信用證到中國銀行法蘭克福支行申請議付，與傳統模式相比，發貨方的收款周期縮短20天左右，進口商的資金壓力也大大緩解。這個小小的變化，改變了過去通過鐵路班列運輸，需要在收貨方確認收貨后才能收到貨款的歷史。 

這是國內中歐國際班列推行多式聯運一單制的首次嘗試，更探索出了一套可復制推廣的“成都方案”，創新國際鐵路聯運外貿提單系統、信用證體系，以及國際鐵路聯運外貿保稅運輸機制等貿易規則，為后續的規則升級奠定了堅實的實踐基礎。

從“成都實踐”到國際規則

成都的制度創新，為國家層面的規則倡議提供了重要的實踐基礎與參考。

基于成都等地在鐵路提單、多式聯運提單方面的成功經驗，中國于2019年向聯合國貿法會提出立法建議。2025年12月15日，第80屆聯合國大會正式審議通過《聯合國可轉讓貨物單證公約》，這份公約破解了鐵路提單等跨境運輸單證的物權效力難題，為全球運輸單證融資交易筑牢法治保障。今后，全球企業用火車、公路運貨，也能像海運一樣方便地融資、結算。

大連海事大學法學院院長、教授、博士生導師朱作賢作為聯合國貿法會第六工作組中國代表團專家成員，全程參與了《聯合國可轉讓貨物單證公約》的磋商與談判工作，他表示，公約被稱之為“聰明的公約”（Smart Convention），主要體現在其采取了“雙軌制”的做法。“雙軌制”將核心聚焦于可轉讓貨物單證的權利憑證功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與現存各國際運輸公約發生矛盾與沖突，從而不會實質性影響現行各運輸公約下承運人對貨物滅失、損壞或延遲交付的賠償責任。

朱作賢表示，“雙軌制”并非來自某種“天才般的靈感”，而是從中歐班列長期的實踐和創新做法中提煉總結出來，進而上升為公約的一項重要原則。“例如，四川自由貿易試驗區陸港運營公司依托蒂爾堡-成都的中歐班列，于2017年4月開出全國首單基于國際鐵路聯運的多式聯運‘提單’，采取的即是‘多式聯運提單+國聯運單’的雙軌制模式。”

與此同時，成都的改革并未止步。在紙質提單基礎上，成都進一步推出中歐e單通，實現“電子提單”。截至2025年12月23日，成都國際鐵路港累計簽發“一單制”提單超1.6萬單，涉及金額超9億元。從2023年“中歐e單通”電子提單簽發功能上線開始，已全部從簽發紙質提單轉變為簽發電子提單。2023-2025年共簽發電子提單8169單，實現了多式聯運“一單制”的全電子化簽發。

成都市商務局制度創新處相關負責人表示，未來成都自貿試驗區將重點以制度創新為核心，加強與海南自由貿易港及重慶、新疆等自貿試驗區合作，拓展向西向南開放，幫助企業對接和運用更高標準國際經貿規則，降低合規成本與通關時間，方便企業更加自由、更加便利、更加安全進入海外市場。同時，在探索引領國際規則方面，發揮成都鐵路局與成都國際鐵路港雙重優勢，支持探索國際鐵路聯運運單與多式聯運提單并行的“雙軌制”模式，為我國下一步爭取修改國際鐵路聯運協定等規則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