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評論員 王嘉琦

當地時間4月10日凌晨，美國人工智能（AI）公司OpenAI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山姆·奧爾特曼（Sam Altman）位于舊金山的住宅遭一名20歲男子投擲燃燒瓶襲擊。嫌疑人隨后被捕，執法人員在其隨身文件中發現帶有強烈反AI立場的宣言，其中列出了多名AI企業高管與投資者的信息。

短短兩天后（美國當地時間4月12日）的凌晨，山姆·奧爾特曼的同一處住宅再遭槍擊。

精英敘事的邏輯

這一極端事件，似乎是一個多月前另一場與AI相關慘劇的回響。

2月28日，美國以“史詩狂怒”為代號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時，擊中了霍爾木茲甘省米納卜市一所女子小學，造成165人遇害，其中絕大多數是7至12歲的女童。

后來，美國媒體披露，這場慘劇的發生，AI難辭其咎。美軍倚重的AI系統，號稱能將數周的作戰規劃壓縮為實時決策，高效處理海量情報數據，卻將陳舊過時的目標自動篩選為“高優先級”打擊對象。

AI公司Palantir參與構建的“梅文智能系統”，憑借嵌入其中的Anthropic大模型Claude，成為美軍戰場決策的“認知核心”。

舊金山住宅的襲擊和軍事中的AI參與，看似是毫無關聯的兩件事，實則指向同一個深層病灶。

如果AI在缺乏有效約束的情況下被賦予過高決策權，技術精英的敘事在脫離社會共識、缺乏利益平衡機制的前提下被推向極端，風險的爆發只是時間問題。

在美國的主流科技話語體系中，AI被不斷塑造成一種不可逆、不可違的歷史趨勢。

以山姆·奧爾特曼為代表的科技領導者，不斷強調通用人工智能（AGI）將重塑生產關系，并暗示“不擁抱AI的人將被淘汰”；以Block為代表的企業，一邊打著“AI提效”的旗號大規模裁員，一邊憑借AI概念推動股價暴漲，迎合資本預期。

這種敘事，包裹著資本逐利與精英壟斷的內核。

從資本市場的邏輯看，過去幾年，AI是驅動估值的核心變量。2025年美股上漲中，少數與AI高度相關的科技巨頭貢獻了約一半的漲幅。

2026年，AI企業更是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資本化階段。OpenAI、Anthropic以及SpaceX（含xAI）均被市場奉為潛在“萬億美元級IPO（首次公開募股）標的”。在此背景下，夸大AI的顛覆性與緊迫性，成為一種融資策略。

認知割裂的風險

與精英敘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普羅大眾的復雜焦慮與現實困境。

當地時間4月13日，美國斯坦福大學發布的一份報告，通過多方數據勾勒出技術精英與普羅大眾之間的“AI認知鴻溝”。

該報告顯示，僅有10%的美國人表示，面對AI在日常生活中的普及，自己更多是期待而非擔憂；而56%的AI專家認為，未來20年AI將為美國帶來積極影響。

在AI對職場的影響上，73%的專家持樂觀態度，普通民眾的樂觀比例僅為23%；64%的美國人堅信，未來20年AI將導致大量就業崗位消失。

此外，69%的專家看好AI對宏觀經濟的推動作用，而僅有21%的普通民眾對此抱有積極預期。

這意味著，AI對普通人的收益兌現嚴重滯后，而風險卻提前到來。

當技術精英高談闊論“AI生產力革命”時，普通人感受到的是崗位的不穩定性、收入預期的下降，以及職業路徑的徹底不確定性。在這種錯配下，負面情緒在不斷積累。

更值得警惕的是，AI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行業，而是已經成為經濟增長的核心驅動力之一。美國圣路易斯聯儲銀行報告顯示，截至2025年三季度，AI相關投資貢獻了美國39%的總GDP（國內生產總值）增量。無論從絕對值還是GDP占比來看，AI投資對經濟的拉動效應，已全面超越科網泡沫時期信息技術產業的貢獻。

這種高度集中的經濟結構，暗藏著巨大的脆弱性。一旦AI投資回報不及預期或者資本支出收縮，恐導致高估值的科技企業估值回調，可能引發類似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裂的連鎖反應，其沖擊將覆蓋養老金、指數基金，最終由普通家庭承擔損失。

AI如何讓世界更美好

山姆·奧爾特曼在回應襲擊事件時，將部分原因歸咎于媒體報道激化了社會情緒，暗指近日《紐約客》發表的針對他本人的負面調查，并強調自己和OpenAI“真正改變了世界”。

這句話或許并非虛言，但回避了更關鍵的問題：誰在定義“改變世界”的方向？誰在承擔改變的代價？

當AI敘事被少數技術精英壟斷，AI發展與資本市場、國家安全議題深度綁定，而普通人的焦慮被視為“落后于時代”的噪聲，注定會引發矛盾與沖突。

值得深思的是，技術精英們宣揚的“AI讓世界更美好”，至今仍未兌現其承諾。

例如，AI并未如預期那樣為人們帶來更多閑暇時光，反而使人們陷入多任務并行的碎片化生活。起初人們對AI滿懷期待、充滿干勁，但在長期的消耗中，這份熱情逐漸消磨殆盡，焦慮也隨之滋生。 

面對公眾的焦慮，技術精英們常以“AI是大趨勢，不會用AI的人終將被淘汰”來回應。

這句話背后，藏著三個無法回避的疑問。其一，如何定義“會用”與“不會用”？其二，不會用AI的人，是“必然”被淘汰，還是“應然”被淘汰？其三，如果AI確實是未來的發展方向，那么誰來承擔此時此刻的轉型代價？

事實上，技術精英們宣揚的“AI替代論”是一種片面的、功利的敘事，它忽視了人的價值，忽視了社會的多樣性，也忽視了技術發展的本質是服務于人，而非淘汰人。

不同行業、不同群體和每個個體對AI的接受速度、適應能力和實用場景存在差異，尊重這種差異化節奏，建立起公平的利益分配與風險分擔機制，才能讓AI轉型平穩推進。

在另一場“史詩狂怒”般的風險爆發之前，或許確實需要暫停片刻，重新傾聽那些未被納入模型、未被量化評估，卻真實存在的聲音。

免責聲明：本文內容與數據僅供參考，不構成投資建議，使用前請核實。據此操作，風險自擔。

封面圖片來源：每日經濟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