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劉嘉魁    每經編輯｜董興生    

3月25日，青海互助農村商業銀行的一紙公告，將一筆金額不大的二級資本債推至聚光燈下。該行決定不行使“21青海互助農商二級01”的贖回選擇權，由此成為2026年首家對二級資本債“棄權”的銀行。

6000萬元的債券規模雖然不大，但在農信系統深度整合的背景下，這起“不贖回”事件所傳遞的信號，遠不止于資本補充的技術性操作。

圖片來源：中國債券信息網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注意到，就在半個月前，青海金融監管局剛剛批復同意籌建海東農村商業銀行，青海互助農商行將與當地另外4家縣級法人機構一并整合，組建市級統一法人。

青海互助農商行不贖回

“21青海互助農商二級01”發行于2021年3月，規模0.6億元，期限10年。按照“5+5”的主流發行條款，發行人有權在第五年末行使贖回權。然而，青海互助農商行最終選擇放棄。

公告顯示，未贖回部分的債券利率將維持在5%。這意味著，原本可以通過發行新債置換的存量債務將繼續趴在賬上，而發行人仍需承擔相對較高的利息成本。

聯合資信2025年7月出具的評級報告，報告維持青海互助農商行主體信用等級為A，但明確指出，受當地產業結構影響，該行貸款行業集中度較高。2024年以來，部分客戶生產經營出現困難，貸款風險暴露，信貸資產質量下行，撥備已顯不足。

記者試圖采訪青海互助農商行，了解其不贖回二級資本債的原因，但多次撥打其聯系電話并發送采訪函，截至發稿，均未獲得回復。

記者注意到，聯合資信發布報告提及，關注青海互助農村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不行使“21青海互助農商二級01”贖回選擇權。聯合資信認為，互助農商銀行發行的二級資本債券不行使贖回選擇權后，可計入二級資本的金額逐年遞減，或將對公司未來資本充足水平產生一定影響；此外，考慮未來互助農商銀行或將面臨機構合并、業務重組及法人資格變更等事項，相關工作的推進情況及合并后新機構的資本補充能力、資產質量變化及公司治理整合效果尚待觀察。聯合資信將對上述整合工作進程及其可能對公司主體及相關債項信用水平帶來的影響保持關注。

籌建海東農商行進行時

2026年3月12日，青海金融監管局正式批復，同意籌建海東農村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作為市級統一法人主體，整合海東市轄內的海東農商行、民和農商行、互助農商行、循化農商行、化隆農商行5家縣級法人機構。籌建工作小組隨即公告，將于3月30日召開成立大會暨第一次股東大會。

圖片來源：國家金融監管總局網站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整合早在2025年10月便已啟動。海東市政府工作報告透露，去年“市級統一法人農商行組建工作取得實質性進展，并退出高風險行列”，2026年將“完成組建開業工作”。

在具體的募股方案中，籌建小組明確了新銀行的股本結構：法人股占比不低于50%，自然人股不超過50%，其中職工股不超過20%。股份發行總數暫定為10億股，每股面值1元。

更重要的是，對于5家銀行原有的股東股份，方案給出了明確的處置路徑：符合條件的股東可自愿轉為新銀行股份；不符合條件或不愿轉股的，按市場化原則轉讓；堅持退股的，價格按經清產核資確認并剔除國家稅收減免和政策扶持資金后的每股凈資產確定。

這種股份處置方案，實際上為新銀行承接歷史資產設立了“安全閥”。有銀行業研究人士指出，在合并重組過程中，部分機構選擇不贖回二級資本債，可能是為了在清產核資階段保持資產負債表的穩定。如果此時贖回債券，意味著要用大量現金償付投資者，會加劇合并前的資金壓力。而保留債務，待新銀行成立后再做統一規劃，更符合重組邏輯。

事實上，青海互助農商行還有另一筆0.4億元的二級資本債“21青海互助農商二級02”，將于今年7月末面臨是否贖回的選擇。按照目前的時間表，屆時海東農商行很可能已經掛牌成立，這筆債券的命運，將由新組建的市級統一法人來定奪。

趨勢與分化：二級資本債不贖回的“退潮”與“余響”

從行業整體數據看，銀行二級資本債不贖回的浪潮正在退卻。據統計，2021年、2022年不贖回規模分別約110億元、106億元，而2023年、2024年已降至62.5億元、22.5億元，2025年更是僅有3起不贖回案例。華創證券的債券深度報告也顯示，二級資本債不贖回事件的發生頻率已顯著下降。

這一變化背后，是監管持續強化金融風險管控、推動行業改革化險和合并重組的政策效應逐步顯現。中誠信分析認為，早年未行權的銀行“痛定思痛”，持續推動信用風險暴露，資產質量指標真實性得到提升，歷史不良包袱的化解也對盈利表現起到了積極作用。

然而，“退潮”并不意味著風險完全消解。2026年仍是二級資本債的行權高峰期，主要集中在四季度，其次是3月、6月、9月。雖然大部分機構已走出“歷史泥沼”，但尾部風險仍需警惕。對青海互助農商行等被合并機構而言，資本補充的壓力并未消失，只是轉化為重組后新銀行的整合課題。

值得注意的是，在青海互助農商行之前，天津銀行、九江銀行、安徽太和農商行等機構曾上演過“反轉”戲碼——在發布不行使贖回權公告后，又按期贖回了二級債。這種操作既反映了銀行在資本規劃上的靈活性，也提醒市場不宜簡單將“不贖回”等同于“出險”。

當前，四川、新疆、云南、安徽、廣西、貴州、湖南、青海等8省（區）都在推進地市統一法人農商行籌建工作。廣西農商聯合銀行董事長羅軍曾撰文指出，推進組建地市級農商行將是未來進一步深化市縣農合機構改革的重要手段，整合重組工作應遵守“先易后難、穩妥推進”“先試點、再推廣”的原則。

青海互助農商行的案例，恰恰是“試點”與“推廣”之間的一枚棋子。它的不贖回，更多是一種在組織變革過渡期對資本與資產的謹慎守護。當海東農商行最終掛牌，5家機構的資產負債表將在新的法人框架下重新整合。那些未到期的資本債，也將不再是單個機構的“包袱”，而是新銀行統籌管理的“存量”。

對投資者而言，這類事件釋放的信號已不再是簡單的風險警示，而是觀察地方農信系統改革進程的一個窗口。如何在重組過程中妥善處理歷史債務、如何平衡原有股東與新進資本的利益、如何在“一省一策”的改革框架下走出適合本地的發展路徑，有待后續觀察。

封面圖片來源：AIG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