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評論員 杜恒峰

整治政府采購領域“內卷式”競爭，有了具體的量化指標。近日，財政部發布《關于推動解決政府采購異常低價問題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其中明確提出，在政府采購評審中，若供應商投標報價低于所有供應商報價均值50%、次低報價的50%或采購項目最高限價45%的，評審委員會應當啟動異常低價投標審查程序。

一旦被啟動異常低價審查，企業將面臨非常嚴格的追問。企業需要在評審現場作出解釋，提供項目具體成本測算等與報價合理性相關的書面說明及必要的證明材料，如果不能提供證明或不能自圓其說，將被作為無效投標處理。

政府招標項目眾多，招標的產品或服務的差別也非常大。在上述量化指標的基礎上，《通知》也給予了特定情況下靈活操作的空間。比如啟動審查的條件，就包括“評審委員會基于專業判斷，認為供應商報價過低，有可能影響產品質量或者不能誠信履約的其他情形”；審查的數值標準，也可以從低于50%提高到低于65%。

標準既定，異常低價投標的審查也就有據可依，擾亂招標市場的行為也將得到有效遏制。筆者認為，設定標準的另一個重要意義，在于推動企業行為模式的根本性改變。

以前只要靠絕對低價，就能拿到最大權重單項的高分，中標的確定性也較高，此時企業間的博弈關系實質是單個企業比拼其他所有對手，在不考慮其他因素的情況下，價格足夠低是最優策略。但是，靠低價中標的企業看似是贏家，收益也極其微薄甚至是虧損，博弈的結果必然是零和或負和的。

在新標準下，當絕對低價變成絕對風險，此時企業不僅要考慮自身的報價，還要考慮所有不同對手的報價以評估出平均價，以及預估次低報價，企業報價的難度將上升。當絕對低價的策略完全行不通，企業的報價將更多貼近真實市場價。擺脫低價內卷，優質企業均有中標可能，不論誰中標，企業的利潤都能得到提升，博弈的結果將是正和的。

圍繞價格這一核心，《通知》還對“全生命周期成本理念”作出了安排，即供應商對約定期限內的運營、維護、升級、專用耗材、處置報廢等費用進行報價，作為評審因素，并在采購合同中明確。

企業低價投標是基于短期單次博弈，企業只管能否中標，至于中標之后的交付、維護及其產生的成本，并沒有被納入報價考量范疇。但“全生命周期成本理念”將博弈關系變成了長期多次重復博弈，斷供、違約等行為將被嚴格追究法律責任，后續參與政府招標也將被限制或減分。基于此，企業的報價策略將變得更具長期性，優質履約記錄將是企業的“聲譽資本”，在后續采購中可獲得更多的青睞。

2025年10月27日，第十一批國家藥品集采產生中選結果，此次集采引入了錨點價、廠牌報量、復活機制等新規則，醫藥集采告別了簡單以最低報價作為唯一參考的模式，轉向“合理價優選”，這一調整也帶來了患者、企業、醫保、臨床四方共贏的實際成效。

《通知》的要求和醫藥集采的經驗一脈相承，反內卷的核心在價格，而價格必須遵循企業有合理利潤這一最基本的商業邏輯，有利潤才能有后續投資，才有技術和品質的升級，政府采購資金的價值也才能發揮到最大，企業的發展質量也才能持續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