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可楊    每經編輯｜魏文藝    

2025年末，AI（人工智能）行業關于終端入口的爭奪戰突然提速。

12月9日，智譜正式宣布開源其自主研發的AutoGLM模型，并喊出讓每臺手機都能成為AI手機的口號。而僅僅一周前，字節跳動旗下的豆包團隊發布了手機助手技術預覽版，直接深入手機操作系統底層。

從單純的對話框到接管屏幕，從被動問答到主動執行，科技巨頭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鎖定在了同一個方向：Phone Use（手機操作）。這不再是簡單的語音助手升級，而是一場關于移動互聯網流量分發權和交互邏輯的底層重構。

當大模型開始如同人類一般點擊手機屏幕、理解UI（用戶界面）并執行任務時，一場圍繞AI超級入口的存量博弈已然拉開帷幕。 

從“云端大腦”到“手機操盤手”：大模型爭奪終端入口的新路徑

AI作為助手能否像人一樣，把一件事從頭做到尾？這是過去兩年困擾大模型應用的一大命題。

智譜方面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每經記者”）采訪時表示，AutoGLM在開發初期就被定位為一個通用的多模態理解和操作模型。對于和各類App溝通，目前未過多涉及，更多是以迭代技術模型的方式進行?！靶螒B上，大家肯定最關心的還是操作的準確性以及應用內部的邏輯，其實通常是比較復雜的。大家想了解AutoGLM能不能夠很好地去完成一些復雜、符合長距離任務執行的效果，當然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對數據安全有所關心。”

智譜方面表示，選擇開源AutoGLM的核心模型和Phone Use能力框架，意在降低行業門檻。“AutoGLM開源的第一層初衷，是把這一層能力變成整個行業可以共同擁有、共同打磨的公共底座?！?/span>

相較而言，另一家互聯網巨頭字節跳動則選擇了截然不同的系統級嵌入路徑。

12月1日發布的豆包手機助手，基于豆包大模型能力，與手機廠商在操作系統層面進行深度合作。在官方演示中，豆包展示了所見即可問和所言即可為的能力：用戶在任何界面喚醒AI，都能對屏幕內容提問；一句指令，AI就能幫助用戶完成類似查票訂票、商品下單、批量下載文件、多軟件物流進度一鍵查詢等任務。

同時，字節跳動方面也明確表示，目前沒有自行開發手機的計劃，而是選擇與手機廠商生態共建。

不過，無論是智譜的開源賦能還是字節的系統植入，行業都不得不面對一個共同的現實： Agent（智能體）在真實環境中的表現距離完美仍有很長的路要走。

“最大的問題其實還是在模型本身的智商上?！敝亲V方面在接受每經記者采訪時表示，行業希望Agent能完成數十分鐘甚至數小時的長距離任務，但是實際上，現在的Agent仍然難以充分地實現這一目標，這需要算法和模型公司的持續努力。其次則是在工程和應用層面，如何為AI手機提供所需的手機操作系統和手機產品，以及建立Agent身份認證，同樣需要行業共同協作。

豆包團隊此前在發布預覽版時也在視頻末尾提示：受限于大模型技術的不確定性，相關場景無法保證百分百復現，產品實際可用性與預期仍有差距。

除了智商瓶頸，懸在AI手機頭頂的另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是安全與隱私。當AI具備操作微信、支付軟件等權限時，怎樣防止它隨意操作呢？

CIC灼識咨詢執行董事陳一心向每經記者分析稱，用戶隱私是行業共同的關注點。從應用側來看，輕量化本地部署是手機大模型的一個重要趨勢。出于對用戶隱私、響應及時程度和云端使用成本等因素的考慮，手機大模型需要以端側部署為主。

“這意味著大模型將直接部署到手機內，并由手機芯片承擔模型推理的工作。為了實現輕量化本地部署，手機廠商需要開發出適合在手機中運行的大模型，這需要使用更少的數據量和計算資源，同時要兼顧用戶數據隱私與安全性。”陳一心認為。

智譜目前采取了較為保守的云手機與強隔離策略。在采訪中，智譜方面表示，在發展Agent的過程當中，可控性和隱私一定是要放在最優先的位置進行考慮。AutoGLM在算法開發和技術工程開發的早期，就融入了各種敏感操作和安全柵欄的設計理念?！?span id="46ga4s8yak" class="">Agent真正大規模成熟，還需要行業層面達成更多共識，以及國家層面更好的政策規范和指導。”

不止于手機：AI超級入口爭奪戰蔓延至穿戴設備與原生App

如果說技術路線的選擇是戰術層面的博弈，那么對AI超級入口的爭奪就是戰略層面的生死之戰。

在移動互聯網紅利見頂的今天，大模型廠商正試圖通過Agent技術，將分散的App功能收斂到一個統一的AI入口中。智譜方面在采訪中提出了Agent流量的概念：AI手機的發展為移動互聯網注入了新的流量，即由Agent自主執行帶來的流量。

對于手機廠商而言，AI技術可能帶來一輪新的換機潮，但與此同時，也可能讓手機淪為大模型的軀殼。陳一心指出，與國內領先的大模型廠商相比，手機廠商在算力基礎設施上的儲備往往不夠充足，這使得他們在研發過程中經常遇到算力受限的情況，而且這一投入不僅需要大量資金，還會面臨技術上的挑戰。

智譜方面表示，希望能看到更多的Agent應用、AI原生手機以及AI原生硬件問世，從而大力推動大眾對Agent的認知與使用。“未來的參與方式肯定是多種多樣的，甚至超出我們現在想象的各種合作方式會不斷出現。Agent本身帶來的巨大生產力改變以及更好的個性化服務能力，對整個生態都是新的流量和紅利注入。”

不過，AI超級入口的競爭已經不僅限于手機屏幕，科技巨頭們正在瘋狂試探新的硬件形態，試圖彎道超車。

小米在今年6月推出了AI眼鏡，雷軍將其定義為隨身AI入口。這款售價1999元的產品，正試圖通過攝像頭和語音交互，成為連接人與數字世界的輕量化中介。阿里旗下的夸克于11月正式發布AI眼鏡，試圖將搜索場景從手機屏幕延伸至視覺場景。

AI眼鏡大戰的背后，是行業對下一代流量入口的押注。如果手機不再是唯一的入口，那么誰掌握了眼鏡、耳機等AI穿戴設備，誰就有可能顛覆手機的統治地位。

另一條路徑則是將App本身進化為超級AI應用。

11月，阿里相繼推出千問與靈光兩大App。阿里巴巴集團CEO（首席執行官）吳泳銘在11月的財報電話會上表示，阿里正在AI to B（人工智能面向企業）和AI to C（人工智能面向消費者）兩大方向齊發力。其中，在AI to C領域，阿里基于性能領先的AI模型和自身生態優勢，將打造面向C端用戶的AI超級原生應用，推動AI從千行百業到人人可用。

當AI Agent真的成為超級入口，用戶不再需要直接打開外賣App，而是通過AI下單，這是否意味著App的開屏廣告、推薦流廣告價值將被徹底改寫？不過，在商業利益分配機制理順之前，擁有海量數據的頭部App，如微信、美團、抖音等，是否愿意向Agent開放核心接口或數據，還是一個巨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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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片來源：視覺中國-VCG41N14024927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