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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經專訪︱“偏執”張涵予：咱天生就是一爺們兒，爺們兒就得有爺們兒的樣子

每經影視記者 丁舟洋

52歲的張涵予在戲中飾演一名緝毒警官——執行任務時自信果敢有時甚至有點自以為是，遇到行動挫敗時會狠狠罵臟話，夫妻關系早已破裂，但女兒的照片一直揣在身上……

和當下大熱的“花樣美男”“小鮮肉”比起來，張涵予的銀幕形象截然不同。其實，無論是戰爭大片《集結號》里倔強悲壯的狙擊手、《風聲》里深藏不露的剿匪大隊長、還是《智取威虎山》里亦正亦邪的楊子榮，張涵予給觀眾留下的印象都是一個鐵血英雄。

有人覺得他總是演一樣的，但仔細觀察張涵予的成長背景，60年代部隊大院里長大的張涵予，家國情仇、民族氣節是他耳濡目染、自然生發的。“人家問我什么最重要？我說愛國最重要。有人聽了這話覺得你這人腦子有病吧，裝大尾巴兒狼呢。但我真是那么想的。”

“戲由心生”還真是有點道理的。也許歸根結底，他演的，都是他堅信的、和他深愛的。

十年配音生涯             

演戲才是“歪打正著”

張涵予的星路并不是一個“草根奮斗史”。他是京城里的部隊大院子弟，父親是八一電影制片廠的攝影師，后來轉業到北京科影廠。

▲張涵予（豆瓣／圖）

后來才知道，父親其實“挺牛的”，幾十年前就做出過水下拍攝等高難度技術活。但童年時，父親的愛讓男孩感到沉重又束縛。“我小時候住的那條街都是電影院，特別迷看電影，但我爸整天逼我學數學、當陳景潤，他知道我看電影，我就得挨頓揍。”張涵予在多個場合回憶起家庭對他的影響。

不過張涵予對文史的喜愛，也是因為父親。一位與張涵予合作過的影視工作者對每經影視（微信號：meijingyingshi）記者說，張涵予最喜歡毛澤東詩詞里的革命浪漫主義情懷。

“有次拍戲間歇，冷不丁聽見他大段大段背毛澤東的詩詞，嚇一跳，有這種文史積累的演員真不多。”

上世紀60年代的男孩，部隊大院長大，那時候的電影大都是反法西斯題材。再長大一點，看的是馬龍白蘭度、高倉健、阿蘭德龍這樣的硬漢電影。對軍人的向往、對鐵血硬漢的崇拜，自然在張涵予年幼的心中埋下種子。

張涵予最愛高倉健飾演的電影《追捕》，電影里的中文配音也讓他著迷不已。“杜丘，你看，多么藍的天啊——走過去，你就會融化在藍天里。”張涵予至今仍對《追捕》里的臺詞脫口而出。

張涵予喜歡模仿配音大師邱岳峰的聲音。機緣助力，在央視播音員的推薦下，念中學時，張涵予給電視臺寄去一盒自己配音的錄音帶。因為音色略顯滄桑，十幾歲的他為一個50多歲的中年人配音，惟妙惟肖，被央視看中。

沒想到配音這事就成了。在1984年考入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之前，張涵予就已經是一名專業的配音演員了，《這里的黎明靜悄悄》《三千里尋母記》《沉默的羔羊》《特洛伊》等著名影片都有他的配音，他也逐漸磨練成配音中的名角。配音這一行，一做就是十年。

所以張涵予覺得，相比于配音，做演員才是“歪打正著”的事情。

比起做配音的水到渠成，張涵予做演員的時機就沒那么順了。即便是從表演系畢業，他也沒能立即開啟演戲之路。

上世紀80年代末“出國大潮”在全國洶涌澎湃，張涵予隨著時代大勢，去澳大利亞留學。隨后到美國一家公司當白領。亦曾試過經商，在美國做卡車生意的代理，每天周旋于客戶之間。

但張涵予還是覺得自己的愛好和志向不在于經商。“賺了錢也不快樂。”張涵予在2009年接受《環球人物》采訪時說，“后來趕上亞洲金融危機，全賠了。”

歸國后，張涵予迫切的心情就是想演戲。但他演的電視劇不溫不火、電影里演了不少男配角，產量也不大，就這樣在演藝行業里堅持著，這樣的狀態又維持了十年。

“我就知道我是楊子榮，

我說什么也要演”

十年配音，十年配角。

張涵予和馮小剛是好朋友，他常常在馮小剛的電影里客串。《沒完沒了》《大腕》《手機》《天下無賊》……到2000年初，馮小剛每年的賀歲影片中，張涵予以配角的身份“潛伏”了8年。

“我跟馮小剛認識10年，是很好的朋友，從來沒向他提過哪部賀歲片主角讓我來。”張涵予對《南方人物周刊》記者說，“各方面成熟了，《集結號》恰到好處來了，這個角色比較適合我，我才第一次去跟小剛爭取男主角。”張涵予稱自己很能自娛自樂自我滿足，有戲演有活干，剛回國一年時的不得志的感覺就很快淡忘了。

2007年，年過40的張涵予首次擔綱男主角，在馮小剛的《集結號》里飾演谷子地。近30年的厚積，讓張涵予迎來了屬于他的大爆發。《集結號》破2億元的票房，在當年是極高的票房成就。

2008年，張涵予憑借谷子地的角色，幾乎把華語電影獎的影帝拿了個遍，其中包括第45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獎。

▲《集結號》在豆瓣的評分為7.8分

英國《泰晤士報》和《太陽報》評選2008年100部最優秀的電影，《集結號》位列第5，評語是：這是繼《拯救大兵瑞恩》以來，最優秀、最感人的戰爭史詩。

張涵予說，他不是用演技，而是用生命來詮釋“谷子地”的。

張涵予演出了谷子地的執拗、倔強、一根筋、認死理：集結號不吹，就算打剩最后一人也要堅持；戰爭結束之后，也不允許戰死的隊友湮沒無名。

谷子地的氣節，是張涵予深信不疑的。他和谷子地合二為一，長久不能從角色中走出來，甚至要靠安眠藥才能入睡。各種榮譽加身，張涵予為谷子地委屈。“所有的委屈都給了谷子地，所有的掌聲都給了張涵予。”

▲張涵予在《集結號》中飾演連長谷子地

即便是在2011年的新版連續劇《水滸傳》里，張涵予飾演的宋江，一個備受爭議的“投降派”，張涵予的詮釋都多了些仁義與“痞性”，少了些優柔寡斷。對于張涵予而言，宋江身上也有能讓他認同的地方才行。

此番《湄公河行動》大熱后，也有不少媒體問張涵予，介不介意演壞人。張涵予坦言接受演反派，但得角色中有他能理解的人性。“比如白銀殺人案的兇手，我覺得我就演不了，理解不了。”

▲《湄公河行動》劇照

不知道是不是礙于情面，無論是劉德華還是梁朝輝，影帝們近年來都沒少演“爛片”。但豆瓣上對張涵予的評價卻是“零爛片”演員，步伐不快，但非常愛惜自己的羽毛。

沒遇到合適的角色，他情愿等待。遇到喜歡的角色時，張涵予是霸氣的。

“比如《智取威虎山》，我從5歲就開始演楊子榮，天天扮上自己，楊子榮這個角色我等了45年！說什么也要演，只有我能演！”

碰巧《智取威虎山》這部電影的導演徐克，也是個偏執的人。張涵予回憶道：“徐克說，今年拍不了了，劇本不行，又過一年又不行，歷經三次備拍三次放棄，幾百萬元的場景搭好了又拆了。如果沒有突破和創新，他寧可不拍。”

▲張涵予在《智取威虎山》中飾演楊子榮

對于所有那些聲稱把電影當事業的明星、導演、公司大佬們而言，慢一點才是明智的。

“緣分”到來之前，寧愿不出名，也少出點罵名和臭名。多一點偏執，別那么容易被環境改變，反而好。

“主旋律”賣座，無非兩個字：走心；四個字：情感共融

每經影視：《湄公河行動》取得了票房和口碑的雙豐收。當初是什么因素吸引您接拍這部戲的？

張涵予：首先要特別感謝影迷的支持，現在票房過7億元了，說明觀眾還是很喜歡有誠意的作品的，也說明電影只要認真拍，拍好了，是不愁沒有票房和口碑的。

我接這部戲主要是三個原因。第一，因為“湄公河大案”是每個中國人都該銘記的一個案子，我們的國人在異國的河面上被誣陷、被殺害，我們的國家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為他們討回了公道，這是非常有意義，非常值得銘記的一個歷史事件。

作為電影人，用電影的方式把這件事記錄下來，是我們的責任所在；第二，這部電影的導演是林超賢，他是一個非常認真、非常敬業又很敢拼的一個人，我喜歡跟這樣的人一起工作，我也相信他能拍出一部超出我們想象的《湄公河行動》，而他也確實做到了；第三就是這部電影臺前幕后每一個工作人員都非常專業非常嚴謹，他們讓我相信，接下這部戲就絕對不會后悔，一旦錯過才是真的遺憾。

每經影視：對您而言，《湄公河行動》最大的挑戰在哪？現在回頭看看，這部戲里有沒有讓您覺得留有遺憾的地方？

張涵予：最大的挑戰就是，我被導演生生地練成了一個“動作演員”。雖然我平時也經常運動，但說到實戰肯定還是不行，而且我挺怕拍打戲的，因為真沒這基礎。但是為了角色需要，你必須得做到，所以我就去接受了專業的實戰訓練。白天練槍，練貼身格斗，晚上去健身房練體能。

到實拍的時候，我背著一身的裝備跟著狗跑……拍這個戲對我的體能、協調性和心理都是一個不小的考驗，有好幾次我都覺得我快扛不住了。但現在回頭看看，我覺得這個過程還是挺值得回味的。

▲《湄公河行動》劇照

要說遺憾，可能就是因為受到片長的限制，我們拍的很多精彩的戲最后沒能出現在電影里，但據說導演之后會通過其他形式放出來，所以大家到時候也還是會看到的。

每經影視：您與電影相關的第一份工作是配音演員，為什么會先從這個幕后工作做起而并非演員？后來為什么又從幕后轉向臺前？十年配音生涯帶給您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張涵予：也是因為喜歡配音，又有這個聲音條件，所以很自然地就去做了，相比之下，后來去演戲才是歪打正著的事兒。我覺得配音對演戲最大的幫助，就是能幫助你找到并進入角色的狀態。因為配音是要你用聲音去塑造一個角色，對于把握角色情緒以及性格特征都有很大幫助。

每經影視：從《集結號》《智取威虎山》到《湄公河行動》，您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這幾部電影題材都很“主旋律”，卻又都不枯燥、不說教讓人覺得很好看。您覺得“主旋律”題材和商業賣座融洽結合的關鍵點在哪？

張涵予：大家覺得主旋律落伍，我覺得主要是因為對主旋律的理解還停留在過去，事實上，主旋律這個東西是隨著時代的發展在不斷更新的，不同的年代自有不同的主旋律。

現下我們的主旋律是什么啊？正三觀，反霸凌，相信正義，打擊犯罪，你說這落伍嗎？我不覺得。因為它是跟大部分人的情緒、受教育程度相符的。你做到這一點，自然就會引發所有人的共鳴。

所以，我覺得“主旋律”題材和商業賣座融洽結合，無非就是兩個字：走心；四個字：情感共融。

每經影視：近些年來您給觀眾呈現的銀幕形象定格在情深義重的鐵血硬漢，出于什么機緣與這類角色頻頻相遇？ 

張涵予：這你說怎么辦，咱天生就是一爺們兒，爺們兒就得有爺們兒的樣子啊！

每經影視：英雄的角色演了那么多，會不會覺得有點單一，想換換口味？

張涵予：遇到有意思的角色也會想去嘗試一下，文藝片啊，反派啊，只要故事和角色都夠吸引我，那都不排斥。

每經影視：豆瓣上封您為“零爛片”演員，您選片的眼光怎么這么好？選項目的標準是什么？

張涵予：首先還是得感謝影迷的抬愛。說實話，做演員的，很多時候都是等著人家選你，所以你得先把自己份內的事做好，要讓人家看到你有多種可能。這樣你就會有更多選擇和被選擇的空間，遇到好片子好角色的機會也會越來越多。

但有些時候，遇到好的角色，你也得知道努力爭取，比如《智取威虎山》里的楊子榮，我一開始就知道我必須得演，我肯定能演好，我想了多少年了！我做好準備再去爭取，所以才會有那個機會。

每經影視：人情社會中，遇到爛片又如何拒絕？

張涵予：能婉拒就婉拒，不能婉拒還是盡量忘記，你都知道是爛片了嘛。

每經影視：網友評價您“性情如竹”，受得住寂寞也抵得住喧嘩。當前急功近利的大環境下，如何保持自己并不算快的工作節奏和藝術堅持？

張涵予：我覺得就看你追求的是什么，我本來也不是個對名利有要求的人，所以不用刻意保持什么，那些東西也吸引不了我，咱就踏踏實實演戲，把自己該干的事兒干好就行了。該干的事兒都沒干好，扯別的沒用。